一条羊肠小路长满了杂草,偶尔还有雨水冲刷留下的伤痕,两边是厚厚的落叶和满地的玉米秆,时间已经是深秋,地里的庄稼已被农民收进粮仓,剩下的只是完成使命的庄稼秆和刚孕育了生命的土地。小山上的桑树脱掉了绿装,换上了近乎苍白的冬装,桑叶明白,落叶要归根,它毫不眷恋曾经的辉煌和桑树温暖的怀抱,为了迎接下一个春天的到来,它们勇敢的落入泥土,成为桑树母亲的养分。一阵秋风吹来,我感到一丝凉意,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冬姑娘近了,她将带给我们银妆素裹的世界,一切生物都要做她的臣民,不敢展露一丝绿意,可我眼前明显有几点绿色在晃动,难道是我的错觉?待定睛一看,不,不是错觉,那是桑树林中点缀的几棵松树,倔强而坚定地立在那里,虽然显得有些孤独,但绝不屈服,随着秋风在不停地摇曳,在每一次风的间隙,都会勇敢地抬起头来迎接下一次挑战。
我坐在高处,迎着秋风,把玩着身边枯黄的野草,呆呆看着眼前的这条小路,已经到了中午放学时间了,一群穿着朴素但洁净的小学生随着一声放学铃声的响起,鱼贯涌出教室,充斥到这条小路上,他们或歌唱或欢呼,甚至相互追逐嬉戏,期间几个淘气的孩子还跑到旁边的田地里顺手摘几片玉米叶或地瓜梗,惹得地里干活的大人笑骂这些小淘气包。春天里他们追逐蝴蝶一路奔跑;夏天里每个小姑娘手里都会有几朵盛开的野花;秋天更是发挥想象的季节,他们三五成群挽着手,仰着脖,争论着天上的白云像绵阳还是更像小白兔;冬天他们总该老实点了吧,没有,寒冷的天气他们裹着母亲亲手做的厚厚的棉衣,一路顶着寒风,但也不忘互相讲着笑话,眼睛被风吹得流出眼泪,年迈的奶奶总会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受了欺负,暖洋洋的日子里,他们会用小手掰下小溪水结的冰,这些冰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含到嘴里,冷的打颤,却异常的甜。
突然一阵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前的孩子们一瞬间从我眼前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这条小路。我才想起,如今孩子们不走这条小路上学了,以前的孩子都是结伴上学,不需要家长陪同,路上除了牛车马车就是自行车,路上的行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大家互相都认识,家长不用担心孩子会出危险。后来随着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买了摩托车,甚至一些富裕的家庭还买了小汽车,路上的陌生面孔也多了,电视上孩子被拐骗的报道也多了,这条仅容自行车通行的崎岖小路已经不能满足家长接送孩子上下学的需求了,家长们就绕大路送孩子上学,再后来学校建了新校舍,新校舍在大路的尽头,因此这条小路就无人问津了。
以前的旧校舍如今被附近的农民当成了圈养家禽、堆放粮食的地方,不时会看到几只大白鹅,它们好像在回忆这里曾经热闹的场景和留下的文化气息,伸长了脖子,好像在背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而这条小路曾经是那么生机勃勃,现在却显得有些苍老,没有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会不会觉得孤独呢,我们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年轻时承载过无数的梦想。如今到了暮年,会有多少曾经在这里留下过足迹、放飞过梦想的人再度想起它呢。
社会在进步,农民的生活水平在提高,农村的生活环境在改善,带来的却是无尽的污染,小溪水不再清澈,河里的鱼虾不再跳跃,雪白的米饭也不再香甜,天上的星星闪着昏暗的光,空气中充斥着异样的味道,连栏里的大公鸡都不按时打鸣。人与人之间少了那份坦诚,多了些狡诈和猜疑……我站起来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踱去,小时候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朗朗读书声依然在我脑海里回荡,眼前却只有这条已近暮年的小路。